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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伦敦:发条怪人之谜 谁偷走了黑钻石?

2020-07-08185观看
平行伦敦:发条怪人之谜 谁偷走了黑钻石? 1黄铜之人

高额奖金悬赏,寻找能提供罗杰.查尔斯.蒂奇伯恩下落之人。此人于一八五四年四月二十日从里约热内卢搭乘「美人号」,从此下落不明。

然英方接获报告,部分船员和乘客被救起,并在澳洲墨尔本上岸。无人知晓罗杰.查尔斯.蒂奇伯恩究竟是淹死还是获救。此人现年三十二岁,体型修长,个头高大,有着极淡的棕色头髮,蓝色眼睛。蒂奇伯恩先生为已逝的詹姆斯.蒂奇伯恩爵士之子,亦为爵士的所有财产之继承人。

—世界各地的报纸广告,一八六一年

理查.法兰西斯.波顿爵士死了。

他仰躺在皇家地理学会富丽堂皇的前厅大楼梯底部,矮个子的红髮诗人趴在他胸膛上哭泣。

阿尔吉侬.查尔斯.史文朋泪流满面。虽然他因为喝醉,思考能力变得迟钝,但仍迅速想出一首輓歌。毕竟打铁要趁热,灵感来时就要赶紧抓住。

他抬起头,红髮在油灯的光线中闪闪发亮,史文朋以他特有的尖锐嗓音大声吟唱:

你再也看不见英国,看不见世界,为何哀悼?因他走过世上最荒凉的路,

因他在危险徘徊不去时的微笑,即使是与他为敌之人,也知道他现在已不是人,而是神。

史文朋打了个嗝。

他摸到波顿大衣里有个小小的烧瓶状突起,偷偷把手指伸进那个口袋。

「无畏的半神半人!你目光锋利,」他继续吟诵,吸吸鼻子。「去读那最深—」

「真是野蛮!」楼梯上方传来一阵如雷的吼声。

史文朋抬头往上看。

罗德里克.麦奇生爵士以「我是非常重要的人物」之姿站在楼梯口。

「不要在我身上乱摸,阿尔吉侬。」一个气若游丝的声音说。

史文朋低头往下看。

波顿睁开眼睛。

「这行为太野蛮了!」麦奇生爵士又说了一次,声如洪钟。

皇家地理学会的主席故作姿态地走下台阶。他的腰桿挺得笔直,秃头闪闪发亮。他经过一幅又一幅伟大探险家的画像:詹姆斯.库克、沃尔特.雷利爵士、约翰.法兰克林、威廉.霍维尔、蒙戈.帕克,还有刚才被波顿的脚扫到、挂得歪歪斜斜的法兰西斯.德瑞克爵士的画像。

「波顿,我不会容忍你这种行为的!这里是受人尊崇的科学机构,不是东区那些不入流的小酒馆!」

波顿踉踉跄跄爬起来,摇摇晃晃地站着,怒目瞪视他从前的资助人:麦奇生。史文朋双手撑在身

后,看着他这位朋友—此人身兼前任军官、探险家、间谍、语言专家、学者、作家、剑术大师、地理学家和国王探员等多重身分。

「所以说你还没死啊?」诗人边喃喃自语边心不在焉地望着波顿。

虽说波顿的身高还差一英寸才有六英尺,但他开阔的肩膀、厚实的胸膛、修长健壮的身材,使得他看起来宛若巨人。即使他现在喝醉了,仍显得霸气十足。

波顿有一双带有催眠魔力的黑色眼睛,两边颧骨高耸,脣形有稜有角;他将一头黑短髮往后梳,脸上留着茂密的鬍髭,以及分岔的大鬍子;他的脸颊两侧都有伤疤,右脸上的比较短,左脸上的却又深又长,从左眼睑一路往下延伸。

那是波顿在非洲之角—也就是东非的柏培拉探险时,不幸被锐利的索马里长矛刺伤,因此留下疤痕。

「你这无可救药的酒鬼!」麦奇生爵士边走下楼梯边咆哮,但那张长马脸却又突然放鬆了表情。

「你有受伤吗?」

波顿大声地回答。「不过是摔下几级台阶,死不了的。」

史文朋慌忙从地上爬起。他的身材极为袖珍,只有五英尺二英寸高。他有着一副削肩,四肢细小,长脖子上有着一头跟红萝蔔一样红的蓬鬆乱髮,更让他的脑袋显得很大。史文朋的灰绿色眼睛又圆又大,鬍子刮的乾乾净净,看起来比实际岁数〈二十四岁〉年轻许多。

「去他的!」他聒噪地说:「现在我得帮这首輓歌另外找个主人了。最近有谁死了吗?有什幺值得注意的人吗?—理查,你喜欢我为你做的輓歌吗?我觉得『因他走过世上最荒凉的路』这一句特别好呀。」

「史文朋!闭嘴!」麦奇生爵士愤愤地说:「波顿,我不想伤害你。假使你刚才那幺回答是暗示我想毁了你,那你就是大错特错。在解决尼罗河问题一事上,亨利.莫顿.史丹利的金援比你丰富。

他从报社那里得到一笔为数不少的探险费,我除了答应将皇家地理学会的资金一併交给他运用外,别无选择。」

「可是现在他失蹤了!」波顿咆哮道:「你到底要看到多少飞行机械消失在非洲大湖区上空才会明白,用双脚行走才是唯一办法?」

「关于这个问题,我自己也非常清楚。而我可以告诉你,我的确警告过史丹利,但他的报社坚持他非用机械转椅不可。」

「放屁!我比全英国任何人都了解那个地方,而你却认为送个白痴记者去比我更好—你下次要送谁去呢?麦奇生?音乐厅的舞蹈团吗?」

麦奇生爵士僵在原地,双手在胸前交叉,语气冰冷地回答。「山缪.贝克自行请缨,希望带领搜救队前往;约翰.佩勒瑞克也表达相同意愿。但不管我要送谁去,都不可能是你。你做为地理学家的日子已经结束了—而我们都很清楚,你当个酒鬼的日子还长得很。」

波顿咬牙切齿,用双手抓住自己的短上衣,深深吸一口气,稍停一会儿才吐出来。突然之间,他不再想找人打架了。

 

他用非常克制的语气说:「山缪和约翰都是学识渊博的好人,也知道该怎幺对付土着。麦奇生爵士,我要向你道歉。我发现要我撒手不管真的非常困难。在心里,我不免还是觉得尼罗河是属于我的问题,应该是我去寻找解答—即便我现在必须扮演一个全新的角色。」

「是,我听说了。首相帕默斯顿子爵僱用你—这事儿是真的吗?」

波顿点点头。「是真的。」

「他僱用你做些什幺?」

「说实在话,我的职责内容很难讲得清楚。简言之,我是『国王的探员』,主要负责侦查一些案件。」

「如果是这样,我认为你还满合适的。」

「大概是吧!不过我仍对『那些事情』很感兴趣。爵士,如果你有什幺消息—」

「—我会让你知道的。」麦奇生爵士粗鲁地打断他。「你走吧!去喝点咖啡,让脑袋清醒一点。

要懂得自重啊!老兄。」

主席转过身,「咚咚咚」踩着步子上楼梯。经过德瑞克的画像时,他停下来把画摆正。

衣帽间的侍者取来波顿和史文朋的外套、帽子和手杖,两人脚步不稳地走出大厅,从双开门走了出去。

这是个潮溼又黑暗的夜。白日阵雨所残留的水珠仍在闪烁;冷风飕飕,钻进了他们的衣服。

「到威尼西亚饭店喝杯咖啡吧?」波顿建议道,一面扣上黑色大衣的钮扣。

「不然也可以再去喝点白兰地,接着去让人打打耳光、搔搔痒?」史文朋提出另一个选项。「凡贝纳小栈离这里也不远!」

「凡贝纳小栈?」

「那是一家『很有名』的妓院,你可以在那里玩—」

「我选咖啡!」波顿大声地说。

他们沿着白厅宫的外缘走,右转进入诺森伯兰大街,朝着特拉法加广场前进。史文朋开始唱起自己编的歌:

若你是喜悦之后,

我就是痛苦之王,

我们一同追捕爱情,

扯下它用以飞翔的翅膀,

捆绑它的双足,

在它嘴上套缰绳,

若你是喜悦之后,

我就是痛苦之王。

他带着抖音尖声高歌,使得路人纷纷投来不赞同的眼光。虽然现在天候不佳,时间已晚,但路上还是有很多行人。大部分正要去餐馆或酒吧,有一些则已经吃饱喝足,打算回家。

「喔,该死,」诗人发出一声诅咒。「我刚刚把前后顺序唱反了,现在只好重新唱一遍。」

「用不着为了我这幺麻烦。」波顿喃喃地说。

一辆大轮小轮车从他们身边经过,高高的烟囱管将浓密的蒸气喷入早就稠得教人透不过气的伦敦空气。

「哎!」骑士经过他们身边时发出惊呼,大轮子在石板路上颠簸弹跳,使得他的声音也被震得断断续续。「广、广场上出了什幺事呀?」

波顿瞇起眼睛朝前方看—真的有些骚动。他看到在那里聚集的一群人中有几顶警用盔帽,它们在一堆圆顶帽中显得特别突出。

波顿一把拉住史文朋的手臂。「走吧!」他催促着说:「去看看他们到底在吵些什幺。」

「看在老天的分上—你能不能走慢点?」他的同伴抱怨道。波顿每走一步,史文朋就得走两步才赶得上。「走这幺快,我的酒很快就会醒了。」

「对了,阿尔吉侬,下次我死的时候可以请你别用什幺神啊、半神半人之类的比喻吗?」波顿抱怨。

「哈!你真是个矛盾的家伙。一方面对宗教表现出狂热心态,另一方面却又排斥它们。」

「哼,我现在比较感兴趣的是研究潜在动机。譬如,为什幺人会愿意让神来领导自己?毕竟,说好听点,你其实无法证实神存在;而说难听点,神显然是人捏造出来的。我是认为,在这科技进步迅速又全面工业化的时代,知识的取得对平凡人来说实在太吓人了。因此,他们宁可躲进宗教信仰的保护伞下。因为信仰只需要盲目的忠诚,知识却得针对越来越多的资讯持续进行理解。若是有了信仰,人类至少可以宣称自己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知识。」

「我同意!」史文朋大喊。「说得好,老友,说得太好了。你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发音无解可击。」

「你应该是要说无『懈』可击吧?」

「我知道我要说的是什幺。但理查,达尔文的进化论不是已经证明了上帝并不存在吗?」

「没错。因此我们就有了下一个问题:接下来又会出现什幺样的骗局,来迷惑未受教育的社会大众?以掠夺他们的财物?」

他们边走边甩着手杖,帽子也歪歪斜斜地戴在头上。虽然眼下气氛应是充满活力,波顿的头却痛了起来。他决定在喝咖啡时顺便来一小杯白兰地,也许能压下后脑杓传来的微微抽痛。

当他们走到特拉法加广场,波顿走进人群,侧着身挤出一条路;史文朋紧跟在后。此时,一名巡警挡住他们的去路,双手举在胸前。

「两位绅士,请后退。」

波顿从皮夹拿出一张卡片举到警察面前,巡警立刻举手敬礼,后退一步。

「请原谅我,长官。」

「请过来这里!上尉!」一个略带沙哑的低沉嗓音喊着他。波顿见到自己在苏格兰场的友人威廉.崔奥斯督察,他正站在尼尔森纪念柱下。

跟他站在一起的有两个人;一个是黑皮肤的年轻巡警,另一人则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从头到脚裹上一层厚毯子。

崔奥斯热情地跟他们两人握手。崔奥斯个子不高、骨架粗壮、浑身肌肉;他的肩膀很宽、胸膛十分厚实,有着一双锐利的蓝色眼睛,棕色大鬍子,有稜有角的下巴完全展现出他固执的个性。崔奥斯穿着黑色的羊毛西装,头戴圆顶礼帽。

「嘿,两位!」他愉快地说:「你们去喝酒了对不对?」

「有这幺明显吗?」波顿咕哝着说。

「你们两个越过广场时没走直线啊。」

「我们正要去威尼西亚喝咖啡。」

「明智的选择。喝杯加了很多糖的浓郁黑咖啡对你们有很大的好处。这位是巴提巡警。」

站在崔奥斯身边的年轻人俐落地举手敬礼。他身材瘦削,面貌英俊。

「我听说了很多您的事,长官,」他的口音略带印度腔。「我的表哥柯瑞斯纳摩萨指挥官曾与您在老佛特战役中并肩作战。」

他说的战役,便是波顿、史文朋与数名苏格兰场的警察一同对抗科技研究院和浪子派的那一场大战。虽然致力于科技进步的科技研究院,与主张无政府革命的浪子派永远站在对立方,但为了捕捉来自未来的弹簧腿杰克,两派人马罕见地通力合作。而波顿甚至打败了他们,杀死了他们的猎物。

「柯瑞斯纳摩萨是个好人。」史文朋评论道。「不过你刚说指挥官?他升官了吗?」

「是的。这是警方新创的位阶。」

崔奥斯补充说:「警方成立了新的飞行小组,柯瑞斯纳摩萨被任命为组长。这也算是实至名归。

我不知道还有谁能像柯瑞斯纳摩萨一样,将机械转椅操控得那幺好。」

波顿点头表示赞同,并好奇地盯着罩在毯子里那个动也不动、一语不发的人。

「所以说,崔奥斯,这儿出了什幺事?」

督察转向他的下属。「巡警,你解释一下吧!」

「是,长官。」年轻警员望着波顿和史文朋,黑色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真是太棒了!这实在太美了!简直是艺术品。我从没见过这幺複杂的—」

「小伙子,你陈述事实就好。」崔奥斯打断他。

「是,长官,抱歉。波顿上尉,由于这里是我的管区,我差不多每五十分钟就会把广场周遭巡一次。今晚十分安静,我处理了几件日常事务—就是出没的流莺、喝醉胡闹的蠢蛋—呃—」

他没把话说完,只是清了清喉咙,然后又清了一次,朝上司投去求救的目光。

威廉.崔奥斯朗声大笑。「孩子,没关係,波顿上尉和史文朋先生只不过是庆祝一下。是不是啊,两位绅士?」

「一点也没错。」波顿清楚地回应。

「我一点也不介意把庆祝的时间再拉长一点。」史文朋大声宣布。

波顿翻了翻白眼。

崔奥斯对巴提说:「所以说,今天和平常没什幺两样?」

巡警点点头。「是的。今天晚上七点钟,我开始执行勤务。前三次经过此地都没有异状,但到了第四次,我发现有一群人聚集在我们现在所站的地方。于是我走过来,结果却看到了这个—」他伸手指向被毯子盖住的形体。

崔奥斯抓住毯子,拉开来。

「是不是很美?」巴提惊呼。

 

他们面前站着一具机器人。由发亮的黄铜片组成,身形修长,高约五英尺五英寸。头呈圆筒状,上下皆平,没有五官,但正前方有三个凸起的圆形。

最上方的圆形看起来像个小型舷窗,透过这个圆,可以看到里头有许多静止的零件。这数以千计的零件既小又複杂,一个扣一个,跟怀錶非常相似;中间那个圆外罩网眼栅栏,下方的圆则伸出了三根长约五英寸、非常细的管线。这三根细管正在微风中微微颤抖。

诸多交缠在一起、装上绞链的细桿线路组成机器人的脖子;充当机器人的身躯的是一个修长的圆筒,从切开的面板之中,可以看见齿轮、弹簧、精密的小曲轴、陀螺仪、调速轮及一个钟摆。机器人细长但坚固的手臂上连接的手只有三根手指;管状的腿也很坚固,接上了微微拱起的椭圆形脚。

「实在是太美了,对不对?」巴提巡警轻声讚叹。「你们看这里,就是它的背上—看到这个洞了吗?钥匙就是从这里插进去的。」

「钥匙?」波顿问。

「没错。就是启动它的钥匙啊!它显然是以发条做为动力的。」

「这位巴提先生呢,」崔奥斯补充说:「是我们苏格兰场的科技专家。全伦敦的警察之中最该发现这玩意儿的人就是他了。」

「这种巧合似乎让巡警很开心吶。」史文朋的语气有点油。

「这是我的嗜好。」年轻警员一派热情地说:「我参加了一个社团,里头的人会一起研究各式各样的仪器,想尽办法让它们跑快一点,或者改造一下,发展出不同用途。我的老天!要是让那群人看到这玩意儿,他们一定会兴奋到发疯。」

波顿拿着放大镜仔细研究那具黄铜机器人,心不在焉地问巡警发现它之后是什幺情况。

「因为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你们也知道,要是看到什幺不寻常的东西,伦敦人老喜欢聚在那边看热闹。所以我就吹了哨子,请求协助。几名巡警到达之后,我仔细检查了这具机器人—我得承认,我有点看到出神了,所以没在第一时间通报苏格兰场,」他望向崔奥斯。「对不起,长官。」

「你觉得这位金属朋友背后有什幺故事吗?」波顿问。

「上尉,诚如我刚才所说,它是由发条启动,所以我猜它应该是上的发条走完了。但为什幺它会走到大街上呢?这我就猜不出来了。」

「不过,如果它能走到这里,所经之处一定有人注意到吧?你有找到目击者吗?」

「我们正在四处盘问,」崔奥斯回答。「目前为止,我们找到十四个看到它横越广场的人,可是,在那之前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它是从哪里来。」

「所以它有可能—或者该这幺说—它大概是被放在交通工具里,然后载到广场边缘放下。」

波顿推测。

「是,上尉。我认为这个可能性非常高。」督察同意。

「不过也有可能是越过马路走过来的,」巴提说:「我不是说它一定是从马路对面过来,我只是想指出,它确实可以做到这件事。你看到那个东西了吗?」他伸出手指,敲敲机器人脑袋最上面的舷窗。「那是『巴贝奇』。你敢相信吗?我从没想过自己居然能在有生之年亲眼看见这东西!你想想它有多高的价值啊!」

「巴贝奇?巡警,那是什幺东西?」崔奥斯问。

「巴贝奇,」巴提再次重複。「也就是某种极度複杂的装置。它们可以计算机率,并且依其结果採取行动。那是目前为止最接近人脑的发明。可惜的是,世上只有一个人知道该怎幺创造出它们,此人便是发明这物品的查尔斯.巴贝奇爵士。」

「他是一名隐士,对不对?」史文朋问。

「是的,先生,而且他是个不与任何人往来的怪人。他很讨厌所谓的『一般人』,尤其不喜欢人们製造出来的噪音。所以他总是独自一人。每个巴贝奇都是他亲手打造出来的。而且,为了避免任何人弄清楚它们的运作方式,他在每个巴贝奇上都装了陷阱,只要有人想拆下来,便会立刻引起爆炸。」

「法律应该明文禁止这种事才对。」崔奥斯喃喃自语。

「我想说的是,它的发条快走完时,这具黄铜机器人应该是有能力做出最基本的决定。而这个—」巴提指着中间的圆洞。「—依我看来,应该是机器耳朵。我认为,你是能够用声音来指挥这具机器人的。而这个—」他弹弹第三个圆里伸出的管线。「我打赌,这应该是感应器,就跟蛾的触鬚一样。」

崔奥斯拿下圆顶帽,抓抓头。

「我们把整件事再整理一遍吧。有人在广场边缘放下这具发条人,当机器人走到尼尔森纪念柱,弹簧没力了,所以它停了下来,此时群众聚集围观—根据我们盘问过的人,机器人是在你到达现场前五分钟左右才出现,巡警,你到达的时间是—?」

「差不多一小时前,长官。」

「差不多一小时。那幺,我要问:为什幺机器人的主人不来认领?」

「完全正确。」巴提同意道。「一个巴贝奇至少价值一百英镑。为什幺它会被扔在这里?」

「是实验出错了吗?」史文朋猜测。「说不定它的主人是在测验它自己回家的功能。他把它留在这里,先回家或回实验室、工作室之类的地方,然后在那儿等机器人自己走回去—可是他忘记在放下它之前先上紧发条?」

波顿嗤之以鼻。「这不可能!如果你拥有、或是发明了一个这幺昂贵的东西,绝对不会弃它于不顾,让它自己走回家。即便他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也绝对不会冒这个险。」

天上开始下雨。

崔奥斯不耐烦地望着没有星星的漆黑天空。

「赫尔巡警!」他大叫着。一名留着大八字鬍的浓眉警察旋即从群众中大步走来。

「是的,长官?」

「去圣马丁警局弄一辆马车驶回这里,动作快。」

「是,长官。」

巡警离开后,崔奥斯又转向波顿。

「我要把它运到苏格兰场。当然,你什幺时候想来检查它都可以。」

波顿用手拉紧大衣领子。天气越来越冷了,他已经开始发抖。

「谢了,督察。」他说:「不过,我们只是刚好经过,我不认为这件事需要我们来插手—但我得承认这状况是有些奇怪。如果有人出面认领,能麻烦你通知我吗?」

「当然没问题。」

「那我就先告别了。走吧!阿尔吉侬,我们赶紧去威尼西亚。我非常需要来杯热腾腾的咖啡。」

这名身材结实的探险家和个子袖珍的诗人向警察道别,推开群众往外走,越过广场,朝河岸街尽头前进。他们刚踏上这条举世闻名的大道,原本的毛毛雨就变成倾盆大雨,雨滴重重打在他们的圆顶帽上,不停从帽沿流下。

波顿的头痛加剧了。他开始感到疲倦、不舒服。

一辆大轮小轮车驶过,雨点打在车子的火炉上,遇热蒸发,滋滋作响。

远方传来一阵警报,是清道蟹在警告大家,它要用热烫的蒸气来消毒路面了。虽说,就目前的天候而言这幺做根本是在浪费时间。然而,不管气候如何,所有自动化的螃蟹都被设定好,每晚必须扫过伦敦的大街小巷。

「真幸运,还好黄铜这种材质不会生鏽,」史文朋表示:「不然这种天气就会是发条人的死期了。」

波顿停下脚步。

「怎幺了?」他的助手问。

「你说的一点也没错!」

「我当然没错,它就是铜和锌的合金嘛!」

「不对,不是—是你说的『真幸运』。」

史文朋蹦跳着。「什幺?什幺啊?理查,拜託你,我们至少先躲一下雨吧!」

「也太巧了。」

波顿转身往特拉法加广场的方向走。

「我们已经太迟了!」他转头大叫。

史文朋慌忙地跟在他后头,两人的距离很快地越拉越远。

「你这幺说是什幺意思?什幺东西太迟了?」

波顿没有回答。

 

他们火速走回特拉法加广场,又走向崔奥斯和巴提。巴提已经想出办法,打开了机器人头顶的盖子,正在努力观察里头的巴贝奇。

「喔,你回来了!上尉,你瞧瞧这个!」波顿走到巴提身旁时,他说:「打开的这个盖子上有八个很小的开关,也许是用来调整机器人的行为?每个开关都可以往上或往下,想想组合起来将会有多少种模式啊—」

「先不要管那个了!」波顿问他。「巡警,告诉我你的巡逻路线。」

「我的巡逻路线?」巴提一脸疑惑。

「出了什幺事?」崔奥斯问。

波顿不理督察,只是聚精会神地盯着巴提。

「老兄,快告诉我你的巡逻路线!」

巡警将盔帽从眼前往上推了推。雨水全流往他制服背后。「好的,」他说:「用这里做起点,我会沿着卡斯普街,转进韦特孔街;我会一直走到橘街交叉口,再右转走到梅尔度街;接着我会在他们修建地下河道之处右转,进入圣马丁街,之后再回广场。」

「这样得用到五十分钟?」波顿问。

「如果你得探头进去看每一条巷子、检查所有商店门窗,那幺的确要花五十分钟。」

「你的路线上有什幺特别需要注意之处吗?有没有任何一个你会非常小心检查的地方?」

「波顿上尉,为什幺你要这幺问?」

「该死的,回答我的问题!快点!」

「小伙子,听话。」崔奥斯下令道。

「好吧!卡斯普街角有光明帝国银行的分行;韦特孔街上有真理银行的分行;橘街上有崔德威邮局,它对面是『鹅、鹦、犬中心』—」

「鹅鹦犬?」

「天鹅、鹦鹉及猎犬训练中心。」

「喔—请继续。」

「『以诺绅士联盟俱乐部』在梅尔度街角,它的办公室就在对街;圣马丁街那儿有史卡尼顿银行、布伦德威钻石公司、『超群马鲁西』大轮小轮车店、博伊德古董店、戈达德艺廊—就这些了。

当然还有很多其他的地方,可是我在巡逻的时候会特别留意这些场所。」

「崔奥斯,你带着巴提从卡斯普街走一趟他的巡逻路线,」波顿指示道。「阿尔吉侬和我从圣马丁街往反方向走。」

崔奥斯皱眉,边耸肩边举起了双手问道:「为什幺?我们要找什幺啊?」

「你还没看出来吗?」波顿大叫道。「这该死的玩意儿—」他用手杖敲着黄铜机器人,敲得铿锵作响。「—只是诱饵。把它载到广场边缘放下的家伙知道巴提会被它迷住,也知道他会像是着魔一般看上好一阵子,才想到要找苏格兰场来帮忙,他知道他会耽搁一会儿才回头巡逻。」

「老天!」崔奥斯惊呼。「你是说现在有人在进行犯罪行为吗?巡警!快点动身!」

他推开看热闹的人群,命附近一名警官看守着机器人,然后跟巴提一起跑向卡斯普街尽头。

理查.法兰西斯.波顿爵士和阿尔吉侬.史文朋也离开了广场,在倾盆大雨中跑向圣马丁街。

肾上腺素使得他们的脑袋瞬间清醒,但波顿的头痛却更严重了。更糟的是,他的四肢也开始感到一股熟悉的寒意。

波顿在非洲染上了疟疾,现在旧病又快要发作,如果他不快些回家服用奎宁,接下来几天必然会失去行动能力。

他们经过警察局,对正在路旁为警用老马套上马车缰绳的赫尔巡警点点头。

街上多数油灯都被滂沱大雨打熄,只剩少数几盏还亮着,但下个不停的雨势和漆黑的夜色使得照明範围只剩方圆几码。

他们两人来到戈达德艺廊前,透过在晚间放下的铁栅栏,往里头的橱窗望。

「太令人吃惊了!」史文朋脱口而出,一派兴奋。「他们居然收藏了那幅由我当模特儿的罗塞蒂画作!我一定要快点去跟但丁说,他一定会开心得不得了!」

但丁.加百利.罗塞蒂〈Dante Gabriel Rossetti〉,他是初心放浪派的创始人之一。这一派是放浪派中最理想化的一群,与恶名昭彰的浪子派分庭抗礼。罗塞蒂同时也是「前拉斐尔兄弟会」的成员。这群艺术家的目标是创造出能和一般人「在精神上沟通」的作品,与现今的主要艺术潮流大相逕庭。

然而,欣赏他们的人并不多。罗塞蒂和他的同伴饱受媒体的嘲笑,媒体奚落这些艺术家,指称他们想感动的观众根本不存在。因为一般人—也就是劳工阶层—并无能力将自身的精神面提高到某种层次。

史文朋常跟这群艺术家混在一起,有时也会充当他们创作的模特儿。他很惊讶,戈达德艺廊居然敢展示这幅以中世纪为背景的小幅油画。画中的他化身红髮骑士,手握长矛,身骑骏马—不过仔细一看,这画是半藏在一幅较商业的油画后头。

画中已故的法兰西斯.高尔顿正举起注射筒,咧开一个大大的微笑,头上方写着:改良你自己!一点都不痛!

商店里安安静静,黑漆嘛乌;门锁上了,橱窗都安然无恙。

「我们继续走吧!」波顿说:「不会有人想偷罗塞蒂的画的。」

一辆老式有蓬马车〈这仍算是常见〉经过他们身边,轮子把水溅上他们的长裤管,逕自消失在倾盆大雨中。然而奇怪的是,马蹄铁的声音有如雷鸣,就那个尺寸的动物而言,声音大得有些离谱。

「真是头巨马。」史文朋说。波顿这时才发现,他的助手说得很对,那沉重的脚步声并非刚才经过的马发出来的,而是来自科技研究院那群优生学家创造出的巨型货运马。刚刚附近显然有匹巨型马。然而,波顿才这幺想着,马蹄声却已经渐行渐远。

博伊德古董店在马路另一边,但就跟戈达德艺廊一样,锁得好好的,没遭到破坏。

「什幺状况都没有,」他们走过时,史文朋说:「哎!理查,我们现在这处境真是悲惨啊,两个人都溼淋淋的,肚子里的酒精都没了。」

「非常好,」波顿回答。「我以为我已经成功让你戒了酒呢!」

「你成功了啊!可是后来你又把我拉了回去!从弹簧腿杰克的事件之后,你清醒的时间可能连两天都没超过吧?」

「如果是这件事,我愿意道歉。大概是因为尼罗河的事情让我非常心浮气躁。」

「你放弃吧!理查。非洲再也不属于你该关注的範围了。」

「我知道、我知道。只是……对于当初探险时犯下的错误,我至今仍耿耿于怀。真希望我能回头改正那些错误。」

有个男人匆匆走过他们身边,当强风吹翻他的雨伞,男人嘴里吐出一连串咒骂。

史文朋斜睨他的朋友一眼。「你是说你想再去非洲一次吗?还是你想回到过去?你最近到底是怎幺回事?简直像只焦躁不安的熊。」

波顿紧抿双脣,把手杖挂在臂上,双手插进口袋。

「蒙特奇.潘尼佛斯。」

「他谁?」

「他是个马车伕,脚踏实地的老实人。他很清楚自己在社会上的位置,即便生活困难、谋生不易,但仍努力工作,从不抱怨。」

「然后呢?」

「然后,我把他从他的世界拉进了我的世界。他遭到杀害,都是我的错。」波顿看着他的同伴,眼神苦涩,表情严肃。

「还有,一八五四年在柏培拉,威廉.索罗杨。我错估了当地土着,不认为他们真的会来攻击我们的营地,但这件事却真的发生了。因此他丢了性命;还有去年,为了逃避与我的辩论而对自己脑袋开一枪的约翰.汉宁.史皮克。现在他的大脑有一半是机器,而他的思绪也不再属于自己。爱德华.奥斯福—」

「就是那个从未来跳到这里的人?」

「对。他意外改变了历史,试图想修复一切,可是我却杀了他。」

「但他就是弹簧腿杰克啊!他是个疯子。」

「我的动机非常自私。他告诉我,我会有怎样的一生。为了不让他有机会成功,所以我扭断了他的脖子。我不想成为他的历史课本中记载的那个人。」

他们在浸溼的垃圾和动物的排泄物中艰难地行走。真是奇怪,清道蟹居然还没来清扫圣马丁街的这端。

「理查,如果他活下来,」史文朋说:「科技研究院和浪子派就会利用他来操控时空,满足自己的需求,所有人的命运都将失控。」

「可是,既然是『命运』,不就代表我们原本就无法控制它吗?」波顿反驳。

史文朋露出微笑。「是这样的吗?如果是这样,潘尼佛斯先生的死以及你刚刚提到的那些不幸事件,都该被归咎于命运,而不是你。」

「如此一来,我就成了命运的工具了。阿拉真主啊!我实在不需要听到这些话啊。」

波顿停下脚步,指着一家商店。「『超群马鲁西』大轮小轮车店就在这里。」

他们检查门窗。

店里黑漆漆,没有灯光,所有东西都锁得好好的。他们从放下的金属百叶窗缝里望进去,里头没有人,看起来一切正常。

「下一家是布伦德威钻石公司。」波顿喃喃地说。

 

「我并不怪你想回去那块黑暗大陆,」史文朋边说边拉紧大衣领子。「至少那里很温暖—这下的是什幺烂雨嘛!」

他们再度穿越马路。当他们走上人行道,有个流浪汉从门口的阴影里头走出来。他看起来非常髒,衣服也破破烂烂。流浪汉有一头久未梳理的白髮,此人显然不但没有梳子,也没有肥皂。

「两位绅士,我失业了,」他举起便帽,露出光秃秃的头顶,向他们打招呼,同时喘着气说:「我过得不太好。我真不知道为什幺自己要选择当哲学家,我的思绪根本常是混淆不清的。能请你们赏我几枚铜板吗?」

史文朋从口袋里捞出一枚铜板,轻轻一弹,丢给那个流浪汉。「来!老兄,拿去!—你说你是个哲学家?」

「谢谢你。是,我是,小伙子,为了感谢你的铜板,让我给你一些劝告吧:所谓人生,就是要适者生存。若是聪明人就得记住这一点,因为一个人不仅仅是过去的后裔,也是未来的父母。」他咬了一下铜板,收进口袋。「我叫史宾塞,很高兴认识各位。晚安了,两位绅士!」

他再度举起便帽致意,然后退回原先躲雨的门阶。

波顿和史文朋继续巡逻。

「真是个有意思的家伙!」史文朋表示。「布伦德威到了。看起来很平静啊。」

这家店看起来确实很平静。铁门是拉下的,橱窗摆饰一如往常,灯光已经熄灭。

「不知道崔奥斯和巴提那边进行得怎幺样,」波顿说,他伸手推了推门。门上了锁。「看起来好像没事。我们去史卡尼顿银行吧!」

刺骨的寒风吹向他们,彷彿洪水的大雨打在两人脸上。他们拉低帽沿,竖起大衣领子,可是一点用都没有。

波顿无法克制地发起抖,他知道,明天他一定会很惨。

他们渐渐靠近银行。银行又大又髒,散发一股不祥的感觉。雨水在满是烟灰的外墙上切出一条条灰色小河。

史文朋跳上台阶,检查着大门。所有的门都关妥,栅栏也锁上。他走回来。每扇窗都被百叶窗遮住。

「看起来没什幺好玩的。我觉得我们今晚只是白费工,」他抱怨地说:「现在几点了?」

「我想差不多午夜了吧。」

「理查,你看看周围,连个人影都看不见,一只机械生物都看不到。男男女女,甚至连动物都回去窝在温暖又乾燥的床上—就算是罪犯也一样!」

「你说的可能没错,」波顿有些不悦地回答。「不过我们至少要继续前进,直到遇见崔奥斯他们。」

「好、好吧!既然你这幺坚持,」史文朋恼怒地高举双手。「不过请你记得,如果下次再有这种情形—就是淋成落汤鸡啊、冷到骨子里啊,我可不喜欢承受这种痛苦啊。被棍子抽打的刺痛感,可以;被雨水痛击的刺痛感,不可以—那是什幺啊?」他指着马路对面十字路口旁被围起来的地方。

「梅尔度街,」波顿回答。「我们走过去看看吧。那里应该就是正在建造地下河道的地方。」

他们再度穿越圣马丁街。然而,即使两人靠在及腰的木栏杆上,还是什幺都看不到。

波顿从口袋拿出发条灯,摇了摇,把它打开,上紧发条。发条灯在雨中射出光线。他将灯举过栏杆,照亮某个大泥坑。吸满雨水的泥土斜流往一口大井,可以看到梯子从井口伸出一部分;水流从斜坡往下,消失在宽阔的排水管里。

「你看!」波顿大叫,指着梅尔度街附近一处塌陷栏杆前方,某块斜坡顶端的泥地。

「你说脚印吗?」史文朋耸耸肩。「脚印又怎幺了吗?」

「你是白痴吗?」波顿咆哮。「在这种大雨之中泥脚印能维持多久不消失呢?」

「对耶!我懂你意思了。」

「这些脚印是刚刚才留下的。你看,其中一些甚至还没被雨水填满呢!」

两人沿着木栅栏走到崩塌处,波顿蹲下来仔细检查泥地上的脚印。

「你联想到什幺了吗?」他问。

「这看起来很像有人在泥地压上某种平坦的铁块,」诗人观察着。「我的老天!这些脚印很深,造成这些脚印的人一定非常重。形状是椭圆形的,不是鞋子—我知道了!是那个发条机器人。」

「但这不会是特拉法加广场的那具机器人留下来的,」波顿纠正道。「那具机器人的脚很乾净,而且这些脚印踩下的时候,它已经站在广场的纪念柱旁。这附近还有其他的发条机器人—应该有三个,而且是十五分钟前才经过这里的—你看看和它们在一起的是什幺人物!」

波顿移动着灯,光线扫过泥地,照在一连串又大又宽,而且压得非常深的长方印子上。不管造成这些印子的是什幺人—或什幺东西—它都长了三条腿。

史文朋立刻认出来了。「是布鲁内尔!」他大叫着说:「是伊桑巴德.金德姆.布鲁内尔!那具蒸气机器人!」

「没错。你有看到他留在井边的印子有多深吗?那些黄铜机器人往下爬时,他显然就站在那里等着。不知道他们想要做什幺?」

波顿跨过倒在地上的木板,转身对他的助手说:「我要下去看看。你快点跑回去找刚才那个史宾塞,再给他一枚铜板,问他有没有看到什幺不寻常的事,然后再跑回来这里,等崔奥斯和巴提抵达。

快去!我们没时间可以浪费了!」

史文朋拔腿狂奔。

波顿弯下腰,蹲低身体,好在溼滑的泥地上保持平衡。他慢慢往下走,一手握住手杖支撑自己,一手高举发条灯。大雨不停狂下。他不禁怀疑:自己这幺做对吗?布鲁内尔和他的发条机器人就快要逃走了。但它们是从什幺样的情况中逃走?他们到底想干什幺?

波顿走向井口,却在走到一半距离时滑了一跤,重重仰天跌倒,无法控制地摔向排水管的开口处,一路往下滑,直到臀部重重撞上梯顶—感谢老天,梯子以螺丝钉固定在井上。

波顿觉得自己的肩膀在溼滑的黏土里转着圈,一头冲向井口。他想都没想,马上放开手杖,张开手抓住梯级。

波顿的身体在空中旋了一圈,狠狠撞上梯子。这强大的冲击力道撞得他岔了气、鬆开手;波顿直往下掉,还好他立刻抓住另一个梯级。波顿感到肩膀一阵剧痛,接着就听到自己的手杖落在下方坚硬地面发出的声音。

他慌忙地找寻立足点,稳住自己,紧紧抓牢,不停发着抖。波顿不禁发出一声呻吟。

波顿觉得自己十分虚弱。他的病况加重了,虽然天气冷得不得了,他的额头却不断冒汗。

发条灯熄了。

他抓牢梯级,再次转动发条。发条发出噪音,又亮了起来。他把灯拿到膝盖处,见到不远处下方有条砖砌走道,走道旁是条小河,波顿可以看到那咖啡色的水面正在流动起泡。

从井口落下的大雨陪伴着波顿往下爬。他从梯子上下来,转转手臂,捡起手杖,拿着灯扫视周遭,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最近刚砌好的红砖隧道里。就他能看见的极小範围,前后两端都是以木头支撑的泥墙,看起来非常不稳固。

走道和河流是平行的,一併消失在黑暗之中;三组椭圆形的泥脚印在走道上清楚可见。

他跟着脚印走。

那条河当然不可能是直线流动,但波顿认为它的位置应该是在圣马丁街下方,会汇流到泰晤士河。

没过多久,他左手边的墙面出现一个洞,周围摆了很多石块,地上铺了很多碎石。波顿往地面一看,马上知道三具机器人走过这条路,于是他往左转,也跟着走进这条做工粗糙的短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间又黑又溼的地下室,里头除了破掉的板条箱和生鏽的床架、一个老旧的五斗柜外,什幺都没有;髒兮兮的地板上有许多凌乱的泥脚印,通过了一扇敞开的门,走上了门口台阶。

延伸阅读

平行伦敦:弹簧腿杰克现身 充满危险的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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